她很自然地继续描述着她的观察发现。
“柳树枝细细长长的……风吹它,它就摇摇摇……可是……不缠啊?”
她的小脸上充满了纯粹的求知欲。
“小哥哥,为什么说柳树缠缠绵绵?”
“我……没看到它缠着谁呀?”
“它有在缠着岸边的石头吗?可是石头是硬的呀?”
她歪着小脑袋,眼神澄澈无辜,里面没有一丝一毫成年人世界污秽龌龊的理解。
寂静。
岸边的暧昧低笑僵住。
楼上那些附和调笑声戛然而止。
醉仙阁五楼那个水红色薄衫男子的媚笑僵在脸上。
脸上刻意营造的妖娆风情寸寸碎裂。
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和一种被纯到极致的圣光照到灵魂深处的无措!
他们混迹风月场多年,见惯了各色女客的虚伪客套。
故作清高、假意羞涩乃至贪婪纵欲……
像这样以孩童讨论般的语气。
简直是毕生未遇的境况!
所有的**手段、暗喻技巧、暧昧心思。
在这双清澈如水、纯粹好奇的眸子注视下。
在这匪夷所思的追问里,都瞬间溃不成军,成了十足十的笑话!
甚至显出他们的龌龊来。
那红衣男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所有画皮,只觉脸皮**辣地烧灼起来。
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去。
周围瞬间的静默和那些投向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古怪。
甚至带着点鄙夷的眼神,更让他难堪到了极致。
玉南白胸腔里那几乎要爆炸的戾气和杀意。
在这一刻竟奇异地凝滞了。
他看着船头那个歪着小脑袋。
还在等待一个答案的少女,看着她那双映着夕照。
依旧纯净得能让这世上一切污秽自惭形秽的眼睛。
那翻涌的怒火奇迹般地被另一种更为深沉的情绪覆盖。
她根本听不懂,所以那些污秽连玷污她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极不明显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冷冽又带着嘲讽。
是对所有不自量力者的怜悯。
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诡异气氛中。
醉仙阁最高的第七层,那间临湖视野最开阔,
只垂着细密鲛绡纱幔的雅室窗隙后。
一双眼睛将湖上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是双极其特殊的眼。
眼形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三分入骨的媚意。
然而瞳仁深处却一片幽暗,像古井无波的深潭,毫无温度。
这矛盾的气质混合在他那张雌雄莫辨、精致得像是画师用最浓丽胭脂与最冷冽水墨精心勾勒的脸庞。
显得格外妖异而危险。
他斜倚着窗棂,姿态闲适,修长如玉的手执着一个小小的琉璃酒杯。
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暮色里流淌着暗光。
刚才楼下那番闹剧,他冷眼旁观,眼底深处连一丝涟漪都未起。
直到雾清用那极致纯真的语气和问题。
将五楼那个他手下还算得用的、以泼辣放浪著称的小伶官问得哑口无言时。
他那幽潭般的眼底,才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于玩味的兴味。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船头那个少女的身上。
像是发现了稀世奇珍。
那举世无双的容颜自不必说,更难得的……
是她骨子里那种浑然天成、未被这污浊人世侵染分毫的纯净!
还有她在面对那样露骨的调戏时,无意识流露出那份天真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