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太子爷的十年之约

南京路的小笼包------------------------------------------，魔都的夏天来得格外早。，人潮涌动如过江之鲫。梧桐叶被烤得打了卷，蝉鸣从头顶密密匝匝地压下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方琳放学路过第一百货门口时，正听见卖栀子花的老奶奶跟旁边的保安抱怨："今年这天热得邪乎，我在这儿卖二十年花了，没见过这样的。"，校服后背已经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汗渍。今天周五，学校三点半就放了学，往常她会在图书馆待到五点再走，但母亲王秀兰早上出门前叮嘱过——"今天**发工资，晚上咱们吃顿好的，你早点回来。"，心想爸爸的工资这半年越来越少，今年能发满额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什么"好的"。，她已经走到了南京路步行街的中段。这里是整个魔都最热闹的地段，游客如织，举着手机拍照的声音此起彼伏。她正要拐进旁边的小巷抄近路回家，余光忽然瞥见花坛边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很干净的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短裤，运动鞋也是雪白的，看起来就像是刚被保姆从某个高档小区带出来遛弯的。但此刻那身白衣服已经沾了不少灰，膝盖上还有一块明显的擦伤，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她本可以直接走开的——她今年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老师常说要"助人为乐"，但路边的陌生人，尤其是小孩子，这种情形她见过不少，多半是跟家长闹别扭了，赌气坐在那儿，过一会儿自然会有人来找。，又停了下来。。。眉眼生得极清俊，皮肤白得像瓷，鼻梁的弧度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带着一种不合年龄的秀致。但让她停住脚步的，是他眼睛里的神情——那种神情不该出现在一个五六岁孩子脸上，太静了，静到近乎空茫，像是在一片**里漂浮着，没有方向，也没有求救的意愿。，又低下头去。。"喂，"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上，"你是不是迷路了？"
男孩没吭声。
"你家大人呢？"
还是没吭声。
方琳抓了抓头发，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情况。学校里她是**，说话做事向来利落干脆，但眼前这个小不点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她有点没辙。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那是她一周的零花钱，本来打算买那本新出的《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的。
"你饿不饿？"她晃了晃那张钱，"南京路尽头有家小笼包特别好吃，皮薄汤多，我最喜欢那家了。"
男孩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地抬起眼睛，看向她手里的钱，又看向她的脸。
方琳这才看清他的眼睛——瞳仁极黑极深，像两汪见不到底的潭水，里面映着她的影子，也映着南京路上流光溢彩的霓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超出年纪的沉静，但也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
"我饿。"他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方琳站起来，朝他伸出手。男孩看了看那只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笔写出来的。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那双手很小，却意外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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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笼包店在南京路尽头的一条巷子里，门面窄得只能并排站三个人，但老字号的招牌挂了三十年。老板娘认得方琳，见她牵了个陌生小孩进来，咦了一声："小方，这谁家的娃？"
"不认识，路边捡的。"方琳把人按到靠墙的座位上，"阿姨，一笼鲜肉的，一笼蟹粉的。"
老板娘麻利地上了两笼屉，还多送了碗蛋花汤。方琳把筷子掰开递给男孩，又用醋碟给他倒了点姜丝醋。
"吃吧。"
男孩拿起筷子，方琳注意到他的动作很标准，甚至可以说优雅得过分。她用筷子夹小笼包吃永远要烫到舌头，但他夹起来先在醋碟里轻轻一蘸，咬开一个小口，吹了吹气，才斯文地吃下去。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孩子。方琳在心里嘀咕。
"你叫什么名字？"她自己也夹了一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男孩咽下口中的食物，又喝了一小口蛋花汤，才回答道："小渊。"
"小渊？哪个渊？"
"深渊的渊。"
方琳愣了一下。十一岁的孩子当然知道深渊是什么意思，语文课上刚学过"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成语，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说"深渊的渊"，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哦，"她含糊地应了一声，"那你家在哪里？我给**妈打个电话。"
男孩停下了吃包子的动作。他低头看着碟子里剩下的半只蟹粉小笼，上面薄薄的面皮浸在醋里，能看见里面黄澄澄的蟹黄。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
"我找不到了。"
方琳张了张嘴，想问"你走丢多久了"，但看他膝盖上那个已经结痂的伤口，估计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她又想起刚才他一个人蹲在花坛边的样子，不知怎么心里软了一下。
"那你记得****手机号吗？"
男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报出一串数字。方琳掏出手机——那是一部用了两年的老款诺基亚，按键上的数字都磨花了——一个一个按下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但发现这个孩子知道的东西少得可怜。他不记得家里的地址，不记得父母的名字，只知道自己叫"小渊"，今年六岁，今天被保姆带出来逛街，后来人太多走散了。
"我找不到她，"他说，语气平平的，"就一直走一直走，后来走到那条街上，走不动了。"
方琳看着他平静地说出这些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今年十一岁，也还是个孩子，但她从小被父母教得独立早熟，知道在陌生的环境里要怎么找**、怎么求助。可眼前这个小孩什么都不懂，甚至没想过要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
等什么呢？等一个可能永远找不到他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碗蛋花汤推到他面前："你先吃饱，吃饱了我帮你报警。"
男孩没有立刻喝汤，而是抬起头看着她。那两汪深潭似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暗夜湖面上掠过的一缕月光。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方琳。方方正正的方，琳琅满目的琳。"
男孩点点头，把那碗汤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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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方琳陪他在小笼包店里坐了将近三个小时。**来得很快，但男孩提供的号码始终打不通，警局那边也查不到对应的监护人信息。最后是一个年纪大些的**说，先把孩子带回所里，等家属报案了再说。
方琳跟他一起去了***。她本来早该回家的，母亲打了两个电话来催，她只说"同学有点事"搪塞过去。***的冷气开得足，男孩坐在长椅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灰的白T恤，膝盖上的伤口被所里的姐姐涂了红药水，看起来触目惊心。
方琳坐在他旁边，把书包放在腿上，翻出一本《新华字典》来。
"你在干什么？"男孩侧过头看她。
"我在找你的名字。"她翻到"渊"字那一页，"你看，渊，深水也。说文解字里说，渊，回水也。"
男孩凑过来看了几秒钟，忽然说："方琳。"
"嗯？"
"你的名字怎么写？"
方琳翻到"琳"字，指给他看："王字旁加一个树林的林，意思是美玉。"
男孩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手指在字典的纸面上轻轻描了一遍。他的指尖划过"琳"字的笔画，一笔一划，很慢很认真。
"方琳，"他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好看。"
方琳有点不好意思，把字典合上塞回包里："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我懂。"他说。
方琳低头看他，见他正仰着脸望自己，那双深黑的瞳仁里倒映着***白炽灯的冷光，却莫名有几分执拗的认真。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孩有点怪，又不让人讨厌，甚至有种想再给他买一笼小笼包的冲动。
晚上八点多，***接到一个电话。对面的人语气极克制，但方琳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股沉沉的焦虑，是"小渊"的爷爷打来的。老人问清了地址，说马上派人来接。
来接的人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进门后先走到男孩面前蹲下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确定人没大碍，才长出了一口气。
"小少爷，老爷子急坏了。"
男孩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方琳面前，方琳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概半步的距离。
"方琳，"他仰头看着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一块小小的玉佩。那玉成色极好，通体莹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个给你。"
方琳赶紧摆手："我不要，这肯定很贵重——"
"拿着。"他把玉佩塞进她手心里。那玉佩已经带着他的体温，温温热热的，像一小块暖玉。"我叫沈临渊。深渊的渊。"
方琳愣住了。沈临渊？***登记的表格上写的是"小渊"，刚才她给爷爷回电话时对方也只说是"小渊"，她一直以为这个"渊"就是他的名字，原来竟是全名的一部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她问。
男孩——沈临渊——看着她，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六岁的孩子。
"等我长大了，我来娶你。"
方琳被口水呛了一下。十一岁的女孩已经知道"娶"是什么意思了，班上调皮的男生也会在走廊上追着女生喊"某某某是我老婆"，但那都是小孩子的胡闹，谁也不会当真。可从眼前这个小孩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种笃定的分量。
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噗嗤笑了："你才六岁，你知道什么是娶吗？"
沈临渊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就是一辈子。"
方琳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跳。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像一个十一岁的小孩被一个六岁的小孩用一辈子这样的字眼镇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却听见来接他的人轻声催促："小少爷，老爷子在车上等。"
沈临渊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来，路灯的光在他身后铺开一层暖橘色的轮廓，小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方琳，"他说，"我会回来的。"
然后他走出了***的门，被那个中年人牵进一辆黑色的轿车里。方琳站在***门口目送那辆车消失在南京路的车流中，手里还攥着那块温热的玉佩。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夜风吹过来，她才惊觉自己站了很久。
她把玉佩举到眼前仔细看——玉身上刻着一个字，笔画圆润古朴，是个"渊"字。
然后她把它戴在了脖子上。